我们的第一个家是借的一间旧房子,十多平米。毕业答辩后的第二天我们举行了婚礼。后来每当我看见现在年轻人的豪华婚礼,就会想起,那天早晨,她一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我们的家,一只手还拎着一只暖壶,那是准备给客人们喝开水用的。于是我们有了第一个暖壶。我们还有了四大电器:电视机、电风扇、电子灭蚊器、电动剃须刀。到了晚上,我会突然对她说:“你该回去了”,她总会一愣,然后我就很有成就感地告诉她:“咱们结婚了,受法律保护呢,再也不用分开了!”
从那以后,我们就没有再分开过。房子很快要拆迁,我们无处可去,只好赖着。楼里的其它部分都被拆成了光架子,有一天早晨,她出去解手,然后惊恐万状地回来告诉我,那座老式公厕的挡墙被拆了,蹲位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周围几里内没有其他公厕,我急中生智找了块布钉在公厕门口当门帘,她就在旁边看着,忍无可忍仍须再忍。
我们又借到了一间房,比前一间还破还旧,在一个大约有上百年历史的破大杂院里,那片地区从清代起就是我们这个城市的贫民区,朋友们谁来谁说是“旧社会”。那时,她成了我们这个城市里最早的下岗者之一。我对她说:我养你。从此,她就每天在那白天都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里等着我,早晨拎着水桶充当的马桶到公厕去和老头老太太们排队,然后守着只有4个频道(因为没闭路天线)的电视:那时电视台白天除了点歌没其它节目,她就翻来覆去地听歌;然后蹲在小煤油炉前为我做饭。那个院子门口有一个门槛,自行车推过都会“咣当”一响。隔着老远,她能准确地分辨出几十声“咣当”中哪一声是我发出的。夜里,老鼠在我们身上跑来跑去,开着灯都吓不走它们;夏天,因为潮湿,我们浑身都是红点,别人说我们得了“怪病”。有时候,我半夜里爬起来抽闷烟,又冥思苦想: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呢?但我从来没想过:我们为什么要结婚?
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,我和她们永远不分开
我用不太正常的手段得到了一套住房,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厨房和卫生间。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锈迹斑斑的冲水开关、肮脏的煤气炉,担心着会有人来把我们从这天堂中赶走。我告诉她,只要有我在,谁都不用怕,于是她天天到下班时就守在那6楼的窗前,看到我骑着破自行车在楼下出现她才放心:我还在呢!我们那一代人个个胸怀大志,不解放全人类不算完,
